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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車
發表於 2008年2月26日 下午 02:56

得在國小一二年級

媽媽常一放假就帶我們去台南舅舅家玩,

爸爸總會送我們到月台,

我興奮地跳在莒光號的座位上東張西望,

直到,瞥見爸爸依然站立在月台上,目不轉睛的看著我們,

我意識到,爸爸沒有要跟我們一起去,我要離開好幾天....,

突然,我安靜下來,新奇快樂的心情消失了,

直到月台鈴聲響起,火車慢慢前進,

父親在月台身影漸漸閃到後方,

彷彿~~有人霎時在我心口放了一把熊熊火,悶燒難過極了,

我的眼眶微微開始溼潤,心慌著看著父親揮手的身影消失,

那是我人生第一次

感受到心慌心痛的感覺

多年以後,我知道,

這就叫做分離的滋味

 

國小五六年級開始,我就想當個假成熟的小大人

我會在週末,穿上我最喜歡的牛仔褲,背著背包,

207,208到公館逛汀州路的金石堂,

就算隨意買個小文具,都覺得心滿意足,算是冒險之旅的戰利品。

最大一次冒險,是坐202的公車,到中華路南站下車,

穿過麥當勞,到新世界戲院去看電影~~遠離非洲

老實說,當時的劇情對我來說太深奧,

我享受冒險的快感遠遠多於對電影的享受,

一直到回程坐在公車上,

雖然我不住遲疑地一站一站看著陌生站牌,深怕坐過站,

我的嘴角,卻依然是泛著笑,

那是我

人生第一次

期待長大的心情

 

三的我,是女生班第一A段班的學生,

每次上完輔導課,走出校園,早已是滿天深黑星光的9點多

我總和同路同學一路輕鬆說笑,邊走邊聊,

偶爾父親牽著腳踏車在路口的身影,會出現在我眼中,

即使我看見,有時我總故意先忽視,再打招呼,

一來我已經說好和同學一道走,我也想這麼做,

二來,國三的女孩,我真的不想再坐在父親腳踏車後座,既彆扭又難為情,

所以,常常一路,我鮮少和父親交談,就算問我,也簡單回答,祇想趕快到家,

心中默默想著:幹嘛來接我,我一點都不想....。

這麼多年以後

我發現,

坐在爸爸腳踏車後座的感覺

卻成為我最常想起父親的回憶之一

想著一位父親,在一個有空的夜晚,他不在家休息,

擔心著女兒晚上下課的危險,騎著腳踏車到校門口接女兒,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而我....,竟然也從來沒有問過他。

現在,我很想念,非常想念....,我真的很想........,

再坐一次父親腳踏車的後座,

而我知道那是我今生,

不管付出多少,犧牲多少

再也不可能實現的一個夢。

 

世新的我,面對嶄新的生活,

什麼都好玩,也都很想玩,常常坐上同學摩托車的後座,

不管去哪,做什麼,就是我們青春快樂的生活。

交了男朋友之後,坐在男朋友的機車後座,

我總習慣從後緊緊環抱著他的腰,

彷彿,抱得越緊越代表我的快樂和甜蜜!

即使凍死人的冬天,擠在小小50CC的機車上,

只要把手伸進他的外套口袋,當他在紅燈停下,握著我的手時,

那就是最溫暖的暖爐了。

坐在後座的我,有時沉默,有時話多得收不住,

更多時候是一路唱著歌,讓風呼嘯在耳際身後,

那是我,

人生第一次

體會這是愛情的滋味

 

沒畢業就考上長榮空服員

同年九月,就進入長榮在南崁的訓練中心

三個月受訓期間,

星期六中午,才能坐上交通車回台北民生東路的長榮海運大樓,

星期日晚上,我總拖到不能再拖,才由二姐開車載我回南崁。

車上總有媽咪,和當時僅有1-2歲外甥女小昕

大人們總喜歡帶著小孩坐車,大部分小孩都會很高興,甚至睡著,

唯獨小昕,總是耐不住性子的放聲大哭,怎麼哄都不停,

我一點都不會討厭小昕的愛哭,甚至希望媽媽一定要帶她,

唯有她的哭鬧,才能掩飾我跌落谷底的心情,

才能不被家人看穿,我的脆弱是不足以承受這短暫和家人的離別,

我真的沒有信心,自己可以經過這三個月的考驗,成為空服員。

下車後,我絕不回頭看他們離開,自顧自地順著斜坡走向訓練中心,

走著這段路時,我總會在心中告訴自己,

每向上踏一步路,心情就要恢復一點,

這一切沒有什麼困難,一定要繼續走下去,

通常,回到宿舍的房間,我的心情就已經恢復。

那是我,

第一次覺得人生不能盡如人意,

即使你不想走的困難路,

也要學會去面對,去克服。


 和老公剛開始交往時,

老公開著價值不斐的克萊斯勒Jeep Grand Cherokee

他常對我說:吉普車的視野真的很棒!

而我,從不在乎車外的視野,專注欣賞車內的視野

我總是坐在駕駛座旁,看老公一派熟稔駕駛的帥氣,

每個角度,每個速度,都在他的統馭掌控中。

結婚後,亮頤出生,老公擔心吉普車對慢慢長大的嬰孩太過顛簸,

而他在大陸,也擔心我開吉普車太大不方便,

於是,他幫我買了第一台車

我知道他心中有極愛的德國車,

他卻替我選了一台Volvo,

他說:沒有什麼比孩子和老婆的安全更重要。

那是我人生中,

第一台屬於我自己的車,

也是我人生中,

感到被重視,被保護,被呵護

幸福而甜蜜重要時刻之一。

 

車,

對每個人來說,

都是極私密充滿情感的個人經驗,

有時在這樣的夜裡這樣的想起,

像是在過往生命的隧道中,

逐一揭開那些永遠屬於我們,曾經璀璨發亮的記憶,

想起我們的生命,

原來,

比我們以為的,

擁有的更多,

更富足。

 

 

 

 

 

 

 

 

 

 

 

 

 

 

 

 

vitacheng

:: 文章回應 ::

2008年3月5日 上午 12:17 by vitacheng

# re: NA姊

他真的是一位好爸爸對不對?
儘管他在我們身邊的日子是那麼不夠長....
像我只有兩個孩子,
你們有時都會討論誰比較受寵,
更不要說,當五個孩子的爸爸,面面俱到有多難,
所以,在不同的面向,不同表達中,
我們感受到一個同樣愛我們的爸爸吧...
偷偷告訴你喔,
每次看牙醫最害怕的時候,我的腦中就想著爹地就在身邊,
滿有效的,
或許,他真的在呢...
房子的事,別想太多,會有結果的....
等你回來替小頤過生日喔...
2008年3月4日 上午 06:57 by NANA

# re: 坐車

原來爹地在我們的生命中留下的痕跡都不一樣。爹地從來沒有像你和小玫那樣來接我放學過,但是對我來說:自己覺得和爹地最特別的地方就是那時候去境管局打工的時候,早上和他一起去吃麵,他總會幫我們各加一個蛋,不加味精,不加麻油,然後總會在旁邊盯著老闆,MAKE SURE她有把蛋殼裡剩下的蛋清加進碗裡,我總是想這個有什麼重要,有什麼值得和別人說這些。

然後下班和他一起搭交通車回來,在饅頭店下車,再一起騎車回來忠孝街斜坡上的家。

還有就是扶著我的肩膀在總部裡面走著,常常會有人問說:這是你的女兒啊?好大囉!爹地總是笑笑,說對啊!現在這些小孩也大了,也很多人這樣地說著,每次我的心裡都充滿著成就感,現在想想,我希望當初他的心裡也充滿了成就感。

我昨天在德國還夢見爹地呢!夢的內容很奇怪,但是我很想念他,或許也是和我現在找房子需要拹助一樣,總是不知不覺地就會想起心目中那個最可以依靠的肩膀,那個最讓我有安全感的人。
2008年3月4日 上午 12:18 by vitacheng

# re: 天誅

六月呀,
還有3-4個月呢,
好好珍惜現在的時光呢,
不過,早晚都要當兵,
早去早回囉....
2008年3月3日 下午 08:10 by 天誅

# re: 坐車

你這樣說我會不好意思呢^^
最近還好吧
我沒有部落格
我今年六月會畢業
會接著去當兵^^
到時會跟你說
你要把自己照顧好喔
2008年2月28日 下午 10:46 by vitacheng

# re: 坐車

其實,我們真的已經很幸福,很幸福!
.....
的確,
我懂你說的..
幸福與不幸福,
好似就在一念之間吧,
不是在擁有的多少,
而是我們懂得珍惜...
我說呀~~
說到挑戰,說到不盡人意,說到非做到不可...,
我對你可是超有信心!!
2008年2月28日 上午 02:32 by 恬恬

# re: 坐車

怎麼看你的文章都會有很多的畫面出現,然後眼淚就來了?
你說--『人生不能盡如人意,即使你不想走的困難路,也要學會去面對,去克服』,我想--『人生當然不能盡如人意,要不然活著就沒意義,困難路,不能去挑想不想走,只能面對克服』。
你說--『感到被重視,被保護,被呵護,幸福而甜蜜的重要時刻之一』,我想--『這就是知足,我做到了嗎?』。
很享受一點下節目回到辦公室看你部落格的清明心情,這種感覺,你懂的!
其實,我們真的已經很幸福,很幸福!
2008年2月26日 下午 10:05 by vitacheng

# re: 天誅

常常領受你的關心,
卻覺得好像我比較沒有關心你..
所以囉,
天誅有沒有部落格呢?
或者,
有事沒事,
隨時歡迎你跟我分享...
2008年2月26日 下午 10:03 by vitacheng

# re: 春芳

從很久以前就知道,
父親,
一直是你不想不願碰觸的一塊,
但就如你說,
張先生,給了你很多....,
有愛,有關心,或許,
也彌補了父親般的成熟穩重與信賴感吧,
所以終究是很幸福的呀..
尤其是那一雙兒女,很驕傲吧....

其實常在妳部落格看現在的妳,
很喜歡這個春芳,
有趣多了,也放鬆一些,
只是,對自己的要求依然很多...

等你有空,一起吃飯好不好,
20年的朋友耶...
2008年2月26日 下午 09:57 by vitacheng

# re: 嫂

真的要謝謝你呢.
是你的~~急駛夜行車
http://blog.roodo.com/happywilliam/archives/5568289.html
讓我有了這些歷歷在目的過往聯想,
我想,
關於父親,
很多人悔恨當初不夠親近的心情,
都會是很深的遺憾吧...
2008年2月26日 下午 07:21 by 天誅

# re: 坐車

過往的回憶
值得細細回味與珍惜
你有孝順的孩子與美滿的家庭
願你能幸福渡過每一天
在未來人生回首時
你不會有任何遺憾
2008年2月26日 上午 09:30 by 春芳

# re: 坐車

秀,
所以你真的是幸福的。
老公接手了父親對你的照顧,
還有什麼比這個更令人高興?

和你不一樣,
我的生命沒有父親的位置
所幸有一個個性穩重、
某些時候會跳出來扮演父親角色的老公。

和你不一樣,
我不太回憶過往
很可能是多重身份使得我沒有時間也沒有心情

我們都是那種隔著玻璃門窗觀察的人
時而冷靜時而熱情
不變的是,永遠真心。
2008年2月26日 上午 04:35 by

# re: 坐車

我看著父親的腳踏車那ㄧ段,
幾乎要掉下眼淚了!
因為我也有曾有過這樣的經驗,
爸爸的背『親像』(台語)山,
以前爸爸總是旗摩托車載我上學,
冬暖夏涼的靠著爸爸的感覺,
是再~再也不會有的美麗經驗了!
想來總有許多感傷!

原來,
原來對許多人而言,
坐車都有這樣多的經驗與記憶。
不論是好是壞,
真的都是私密又充滿回憶的。
就像一條人生的路,
堆積著,
蹣跚?還是平坦?
經歷過,
總是笑著流淚,
感到無限美好。

親愛的炳秀,
寫的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