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大家說一個這星期發生在我身邊的真實故事。
上星期朋友在路上撿到了一隻流浪貓,剛撿回來的時候,我們幾個都有養貓的朋友湊在一起,不敢相信眼前的竟然是一隻貓!原來這隻流浪貓身體已經瘦到只剩下皮包骨,身體本來可以抵擋疾病和禦寒的毛皮也全被剃光,只剩下頭部和四肢末端像穿靴子的幾根毛,而且僅剩的幾根毛也已經髒得幾乎讓人看不清楚牠原來的毛色,還有尾巴細到差點被我們誤以為那是老鼠尾。當然流浪貓身上一定少不了的跳蚤,牠也一定不缺。看著黑色蟲子在牠身上爬來又爬去,怪可怕的。更慘的是...牠的嘴角和下巴腫脹外翻,讓這個可憐的小東西連喝水都困難。初見面,只見牠費力地抬頭四處張望,像是在詢問我們為何把牠帶到這裡;喉嚨裡發出沙啞的喵喵聲,活像是個老婆婆。
唯一可辨認的,是牠那像加菲貓一般扁扁的、滑稽的卡通臉,還有永遠帶著疑問無助望向我們的眼神,的確......牠是一隻貓沒錯!!
於是大家七手八腳地找箱子、買籠子、魚罐頭和貓砂,我則趕忙從家裡面拿了我家貓兒最愛的希爾斯飼料、化毛膏和外出箱給牠。期待明天朋友一大早帶牠去看獸醫師作身體檢查,如果沒什麼大病痛的話應該可以順利地活下來。
隔天,我接到朋友的電話,醫師說牠病情不樂觀,可能患有嚴重心臟病和其他可怕的傳染病,很可能活不過一個月了。朋友不死心,再找了另一個獸醫師,這個醫師很仁慈,先幫牠做了驅蟲,再打了點滴幫他恢復精神。於是朋友興高采烈地以為牠應該可以順利活下去,還幫牠取了個新的名字叫做"神奇"。我想是因為朋友覺得這隻貓的生命是上天神奇的恩賜吧?
平靜地過了三天,到了第四天的時候,"神奇"的病情突然戲劇性地急轉直下,不能吃喝、也不能自主排尿,甚至開始有神志不清、抽蓄的情形。原來....."神奇"的腎功能早已損壞,所以我們給牠的乾糧和罐頭,無法透過腎臟代謝成尿液和糞便,於是產生了所謂的"尿毒症"。朋友最後一次將牠送到獸醫師那裏,得到了如果牠撐不過今晚,就會死掉這樣令人絕望的答案。
當天晚上,我們幾個當初看著牠被撿回來的人類,靜靜地聚集在朋友家中,看著虛弱到完全站不起來,只能躺在籠中的"神奇",牠費力急促地呼吸著,因為鼻子和嘴巴都覆蓋著因為尿毒症而引起的膿瘡;瞳孔開始放大,身體也因為尿毒帶來的神經中毒而開始不自主地抽蓄著。我們輪流蹲在牠身旁,不時用手電筒照牠的瞳孔,看看牠還有沒有反應;朋友不斷幫牠換著墊在下巴被膿瘡弄髒的衛生紙。那一刻,好多人都哭了,可是我沒有,因為我相信"神奇"不會說走就走,那麼地沒有生命的章法。牠會了解我們這些人類是多麼努力地在挽救牠的性命,所以我相信牠會好起來的。期間我不斷地幫牠禱告,我對牠說,如果上天要你離開,你就快樂地做個貓神仙吧,不要再轉世投胎為貓了。但如果上天要你留下來,你就好好加油,努力撐過今天,明天你就會沒事了。
凌晨三點鐘,大家都累了,我開始因為屋內膿瘡的味道和悶熱的空氣而感到頭暈噁心,差點就嘔吐在朋友家裡。於是大家只好抱著最後一絲絲的希望,分別回家去等候消息。
六個小時後,也就是今天早上約莫九點鐘,我立即打給朋友,想知道"神奇"的狀況。沒想到.....她告訴我,"神奇"大約在凌晨五點鐘左右不幸過去了。聽到消息的我,一時之間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可能真的說走就走呢??掛了電話的我,因為頭腦還沒完全清醒,而完全無法判斷剛才聽到的訊息。但是......"神奇"走了是事實。這隻跟大家只相處了幾天的可憐東西,就這樣無聲又無息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我不想讓朋友感受到我的悲傷,因為她比我更加悲傷;但眼淚終究還是從我的眼眶中留下來了。回想起初見面的那個晚上,我是那麼地佩服這個小東西旺盛的生命力。"瞧你這一身滑稽到不行的模樣,能流浪到現在還真有你的!"其實當時我心裡是這樣想的。仔細想想.....牠之所以會瘦到讓人怵目驚心,其實是因為牠的腎臟早已失去排毒功能,以至於牠為了活命根本不敢吃喝,那我們救了牠,相對來說是不是也等於是害了牠呢?
我真的不敢想........又或者牠是因為知道自己死期將至,所以離開了原先主人的家,想找個隱密的地方等待死神的召喚,卻無意中遇見了我們這一幫人,到最後反而是死在一個連自己都不知道的陌生籠子裡?
聽說動物都有強烈的第六感,所以能預知自己的死期,昨夜...我在朋友家中的時候,看見牠那已經接近渙散的眼神,在燈光下卻有著奇異的七色光彩。那光彩似乎照映著在場的每一個人,也似乎在向我們訴說牠的感謝。後來在網路上查到,原來貓在臨死之前、意識渙散的時候,的確會有一層叫做"瞬膜"的東西蓋在眼睛上,據說那是下意識地為了保護眼睛。但我寧可相信當時牠是有知覺的,也寧可相信牠是知道我們在身邊守護著的。
還有.....我直到現在才恍然大悟,當時在朋友家引起我陣陣胃酸的,其實就是"死亡"的味道。聽說不管是人還是動物,在去世前都會散發一種奇異的味道,但有人聞得到,有人聞不到。我相信那時我的確是聞到了,也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和死亡竟然是那麼地接近。
雖然神奇只是一隻流浪貓,但我們這些人對牠臨終前付出的關懷,卻遠遠超越了牠原先的主人,相信神奇自己也是知道這一點的。所以......當大家都在的時候,牠費力地撐住最後一口氣,也要活給我們看,但卻選在大家都離開後的兩小時,靜靜地、無聲無息地結束了自己的生命。我相信...牠實在也不願看到我們在牠面前落淚和痛哭吧?
生命有時很奇妙,有時三不五時就是會闖入像"神奇"這樣的不速之客,雖然相處時間不長,卻讓我同時見證了生命的掙扎和死亡的可怕。雖然彼此並不認識,但也會因一個生命的逝去感到悲傷、不捨和難過。一人一貓,在彼此邂逅的時空,就算語言不通,也能感受到對方濃濃的關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