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接到學妹的簡訊,告知學校裡的校狗阿牛病逝,
馬不停蹄地趕回學校,
坐在車上,腦海裡飛快地閃過一幕幕阿牛陪伴的學校生活...
第一次見到阿牛,是在宿舍連接機車停車場的長廊上,
初到學校的我們還不知道他的名字,自顧自地幫他取了個"紳士"的外號,
當時的阿牛就是給我們安靜且穩重的紳士形象,
當然,後來的我們才知道阿牛的名字是來自於他乳牛般的外表...
和阿牛與其他校狗開始培養起感情要算是進研究所的第一個暑假,
那年為了賺學費待在學校打工,
發現學校餐廳到了暑假暫停營業,校狗們也沒了食物來源,
連自己都吃泡麵度日的我省吃儉用,一開始先買營養口糧填填狗兒們的肚子,
後來發現這樣根本餵不飽算是中型犬的他們,
忍不下心,騎著小50到家樂福,東挑西選,買了包便宜又大碗,15公斤的狗飼料,連拖帶扛地拿回宿舍,
每天還得防著宿舍阿姨發現我在宿舍餵狗,
每個早晨,阿牛和其他校狗們會在宿舍門口等我,跟著我到圖書館打工,
一直到下午下班前,他們都會在圖書館側門乖乖守著,
每次下班,三隻校狗都會跟著我進宿舍,
我都得努力掩護他們,別被宿舍阿姨發現,
有一次,阿姨發現了宿舍大樓裡有狗兒出沒,
在我進門前就把他們驅離,
令人驚訝的是,被擋在大門外的三隻狗兒會在一到三分鐘之內,出現在我房門口,
幾次下來,實在覺得不可思議,
我和同學扮起了"狗仔隊",想要一探究竟,看看他們到底是怎麼躲過阿姨順利進入宿舍?
我們一個先假裝走進宿舍,一個待在外頭觀察,
這才發現,聰明的他們早就知道無法從正門進入,
因此在確定我走進宿舍後,便會快速飛奔到大樓旁的斜坡,連衝帶爬地上到斜坡頂端,
再鑽進宿舍,順利躲過阿姨的視線再跑到房門口,
此時的我已經備好狗飼料等著費盡心機的他們.
就這樣,一個人三隻狗,一個炎熱卻美好的暑假...
研究所三年,阿牛幾乎天天陪我上課,等我下課,
五點半下課,五點二十就會看到阿牛杵在教室門口,
到後來,連老師都覺得有趣,一起加入餵食的行列,
時常,阿牛和其他狗兒們會和我們一起在學校裡散步,
走多遠就跟多遠,一路還不忘留下記號,
如果我們騎機車準備回宿舍,就會看到三隻狗飛快地追逐機車的景觀,
這樣的景象變成學校裡的特殊風景,
校狗們還因此上了"獨家報導"雜誌呢!
然而,在我離開學校一年後,不斷有同學或學妹們告知阿牛的身體狀況越來越差,
一開始我們以為阿牛的跛腳是因為和其他校狗打架或追逐鳥兒受傷,
後來才發現他的腳上長了一顆大腫瘤,
但因為阿牛已經是超過十幾年以上的老狗了,
如果開刀可能會有意外因而放棄冒險,
聽說阿牛都得靠吃止痛藥才能好過些,
我答應自己也答應阿牛,有空就回去看看他,帶些他愛吃的罐頭讓他開心,
看著阿牛期待的眼神,看他吃完罐頭後依舊本性不改地拉著還能跑的三隻腳追著麻雀,
我總是忍不住地想這樣的景象還能維持多久呢...
今天,在得知阿牛離開的消息後,
我依舊買了兩瓶狗罐頭,拿著湯匙的手緊緊握著,幾乎就要把湯匙給折斷了,
因為,我再也沒機會餵他吃罐頭,看看他興奮又狼吞虎嚥的表情...
教室旁,學弟們守著他,小小的身體蓋著一塊紅白格紋相間的布,
一種好奇怪的感覺湧上來,
爲什麼要在阿牛的身上蓋著布呢?
我無法想像布底下的阿牛變著什麼樣子,
站了好一會兒,我問學弟能不能打開布見見阿牛,
蹲下身,一時間真的伸不出手將布掀開,
我不想掀布,我想摸摸他,活脫脫的阿牛,餵他吃牛肉罐頭,雞肉罐頭...
隔著布,我握著阿牛的腳,
好硬好硬的腳,一點溫度都沒有了,冰冰冷冷,動也不動,
伴著顫抖的手指,我緩緩,一吋一吋,掀開布,
我看到,
阿牛睜著失去神情的眼,舌頭露在外面,依舊,動也不動,
我摸著阿牛的鼻樑,用他最喜歡的姿勢,輕輕的,摸著他,
一樣的觸感,
但是阿牛卻不再露出享受時會出現的瞇瞇眼表情,
而是失去神情的眼睛,睜的大大的,看著失去視線的前方,
死亡,就這樣毫無掩飾地攤在我的眼前,
一點商量轉圜的餘地都沒有,
蓋上布,阿牛一動也不動的跟在死亡後頭,
死亡,只是兩個字,我過不去,而阿牛再也無法跨越過來,
我知道這樣子阿牛就不用再忍受身體的巨痛,
雖然很難過,雖然我不想接受,
但我終究還是會祝福阿牛,也謝謝他陪著我,
在藝術大學的一千多個日子,
阿牛,你是一隻很棒的狗,
有個性,很勇猛,超愛吃,卻可愛的沒話說,
雖然你黑白相間,沒有其他顏色,
但有了你,我的生活充滿五顏六色,
其實,我還是寧願覺得,你只是像以前一樣,只是走丟了,迷路了,
有一天,我們還是會找到你,準備你最喜歡的罐頭,
等你回來,追麻雀,追校車,追卡車...
